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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州铜柱考析
报送单位:    作者:    点击次数:6768     发布时间:2014-06-25  打印本页

作者:向渊泉 
    溪州铜柱是国务院于一九六零年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据《永顺县志》载:“溪州铜柱,在县东南百四十里,下榔保与沅陵县会溪坪对岸,系晋天福中楚马希范与溪州彭士愁分界处”。在历史上是溪州峒蛮的一件非常崇敬的神物。明朝周惠畴有诗赞云:
    黄金铸就几千年,胜迹曾闻父老传。
    眼底诸峰皆委地,山中一柱独擎天。
    影横西涧龙惊蛰,光照南山鹤不眠。
    碧草白沙相对晚,凉风两袖袭诗仙。
    早在太平兴国七年(公元九八二年),宋王朝“诏辰州不得移部内马氏所铸铜柱。”后有辰州知府以铜柱墨拓记饬示各土司官苗俾如约遵行,永安边土。可见铜柱在历代王朝心目中是有政治作
用的历史文物。民间传闻:前清中叶,有一学台舟过会溪,登岸观赏铜柱,视为珍宝,遂起盗心,劫走柱顶,船行至江心,突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雷雨大作,雷电追船,舟覆顶沉。沉顶处突出升起一大沙洲,把江水分开,后叫“双溶”,传说铜柱顶就埋
    在“双溶洲”下。后人把铜柱敬为神物,长期斜立在九龙厅下的沙滩上,与荒草共眠了千余年。
    关于铜柱,史志多有记载,但多不详,近几年内,湘西籍学者彭武—先生撰写了《湘西溪州铜柱与土家族历史源流》;中南民族学院教授彭武文先生撰写了《溪州铜柱考辩》等,他们对溪州铜柱的研究是对土家族民族文化一大贡献。从史料上看,前人对铜柱铭文考证较详,然而铜柱尚有很多疑难问题仍无定论。如:溪州之战的战地与经过;溪州会盟地与铜柱初立地;铜柱迁移与柱内实钜钱诸问题研究人少,争论也不一。笔者从事文物工作三十余年,负责过铜柱的迁移、保护、管理工作,根据事业的需要,总想尽力将铜柱的有关疑难问题作一考析,考析谬误难免,但愿起到抛砖引玉之效。
    一、溪州之战与下溪州古城
      铜柱的竖立,是溪州之战的产物,要研究溪州铜柱,需先弄清溪州之战的战因、战况、战果,方能得一正确结论。   
关于溪州之战的起因,历史上少详细记载。单从《复溪州铜柱记》所述,是彭氏“深入郊圻,剽掠耕桑,侵暴辰澧”引发的溪州之战是不完全的。这只是作者李弘皋站在当时楚方立场多有横加的指责。但从已见的史料,客观地考析一下,就不难而知了。溪州之战前,彭士愁任溪州刺史,因与长沙楚王马希范有姻亲关系,楚王才以湘西重任委之,逐使彭氏势力坐大。据《宋史诸蛮传》称:“初北江蛮酋,最大者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日:上、中、下溪州;又有龙赐、天赐、忠顺、保靖、感化、永顺州六;懿、安、远、新、洽、富、来、宁、南、顺、高州十一,总二十州,皆置刺史。而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十九州皆隶焉,谓之誓下州。将袭,都誓主率群酋合议,子孙若弟侄亲党之当立者,具州名移辰州为保证,申铃辖司以闻,乃赐敕告印符,受命者隔江北望拜谢。州有押案,副使及校史,听其自补。”这说明当时溪州彭氏势力已强大,辖地也很广,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势力。
     天福三年(938年),“楚顺贤夫人彭氏(彭钎之女,彭士愁之妹)卒”。这时楚王马氏,已处於内外交困,势单力弱之境,彭士愁也感到妹死情淡,遂起扩充疆域之心。从铜柱盟中的让步政策反面也可以看出,彭士愁也不愿栖人篱下,长期忍受楚的科徭、赋税、丁差之苦,遂率锦、溪之众出击辰、澧,扫除边患,这样暴发了溪州历史上最有名的争疆之战——溪州之战。
据《十国春秋·楚二、文昭王世家》载:“天福四年(939年),秋八月,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引锦、溪州蛮万人寇辰、澧二州,焚掠镇戌。遣使乞师于蜀,蜀主以道远不许。九月辛末,王命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衡山兵五千讨之。十一月……刘勍等进攻溪州,士愁兵败弃州走。保山寨,石崖四绝,勍为梯栈上围之,廖匡齐战死……天福五年,春正月,刘勍进攻彭士愁寨(下溪州州城),火箭焚之。士愁麾下逃入溪、锦深山。乙未,遣子师杲诸蛮纳溪、锦、奖三州印请降。二月敕班师还长沙,王徙溪州于便地,表彭士愁为溪州刺史……王素称马援后裔,效伏波将军故事,以铜五千铸柱,立於溪州,柱高丈二尺,入地六尺。命学士李弘皋铭之,勒誓状于上”。铜柱铭亦有记云:“王乃以静江军指挥使刘勍,率诸部将。付之以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彼乃弃州保险,结寨凭高,唯有鸟飞,谓无人到。而刘勍虔遵庙算,密运神机,跨壑披崖,临危下瞰,梯冲既合,水泉无汲引之门,樵采莫通,粮糗乏转输之路……彭师杲为父输诚,束身纳款。”这次征战,楚军损兵折将,仅获小胜。但楚为此幸胜而高兴,遂效“崇候感德以归周,盂获畏威而事蜀”的作法,安抚北江溪峒诸蛮。与彭氏亲姻重归旧好。主要是力争强大的彭氏支持,安定后方。溪州之战的结局,可谓是:“化干戈为玉帛”。
      关于溪州之战,历代史料记载基本相同,具欠详细。但从《向氏旧谱》去伪存真,尚能看得出一些情况。谱记有:“五代后晋天福年间,湖南溪峒蛮作乱,晋王命兵进讨……”,一支楚军解辰州围,正面迎击彭士愁蛮兵,从常德至桃源入驻营白马渡,寇退辰农关(今日沅陵的官庄附近古关口);另一支楚军从沅陵走北江(酉水)入走乌宿进酉溪、灰溪、河莲、丫角山(为沅陵与古丈交界地),断彭士愁蛮兵回师溪州的归路。楚军分两路构成了对彭±愁所率蛮兵的前后夹击之势。从军事形势看,彭士愁军退守辰农关,以避楚军之锐。后回师锦、奖(今麻阳、芷江)深山,一保存实力;二摆脱楚军夹击;三诱敌尾追,解溪州之危。这是彭士愁在用兵上的明智。但楚军畏险不敢尾追,而选择了两军会师古丈罗怡溪,袭击彭士愁空虚的大后方下溪州。下溪州城在罗眙溪下游不到十里,故很快就兵临城下。这一考析与《楚世家六》载“希范迫刘勍、廖匡齐等以步卒五千击之,士愁大败。勍等攻溪州,士愁走奖州,遣其子师杲诸蛮酋降于勍”基本相吻合。
这里还需考析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下溪州故城是会溪坪,或是九龙厅,将涉及到溪州之战的战地关键问题。
      笔者于一九八四年秋,在永顺县第一次文物普查期,专程对九龙厅作过一次实地考察。第一天我们调查组从九龙厅山的第一磴顺山脊爬到第八级,已到九龙厅石壁下,因夕阳西下,无路可上,只好返回山下村子里。第二天我们请了一个向导,并带了开山柴刀和护绳又上山。向导挥刀斩荆开路,顺利到达第八磴,第八蹬是一块面积约二亩多的园形台地,周围是人多高的土坎,虽然是一片人难穿行的芭茅林,但在丛中遍留野猪脚印。在途中土坎边的灰土层中拾得一块石滴水瓦当。从第八磴上九龙厅,要走过只有两米多宽残存的凹形山脊古道,可达九龙厅前山,上山要爬一段矮石坎。仔细观察,这段矮石壁斜面应是与古岗相接的古道。因年久风化和人为的因素破坏,使上九龙厅的前门石级早毁。在向导的帮助下,我们登上了主峰九龙厅。九龙厅,奇险巍峨,它如一条从酉水河畔弓身腾飞的巨龙。主峰九龙厅就是昂起的龙头。龙头山朝天,大有吞云吐雾之感。
      该山主峰四面皆百丈悬崖,只有龙颈一线与山脊有一小矮岩坎相连。真如铜柱记所描述“石崖四绝”,唯有鸟飞,谓无人到”。山顶较平坦,面积约二十余亩,虽是古木参天,一台台坪地土坎仍历历在目。虽说“唯有鸟飞,谓无人到”,但在石板上的刻画记录了五十年代有人来山顶采过药材,也听人说古时有人在山上种过小谷。从所砌的地坎和石墙可看出有前人居住过的痕迹。在穿行中,经过垮塌的土坎还拾得几块古瓷片后又发现了古铜器。我们由前山走到后山,探视神话般的唯一后山出路“云崖断桥”,山寨后门天险无比,出门要经过一条宽仅二米多,高十米多的天然石巷,再顺巷下二十多米才能到天然云崖断桥。但石巷已被后人用三米多高的石墙堵了,人已不能下去。说起云崖断桥可说更奇,它像巨龙一撮胡须从嘴角翘向对山大界(盘溪界),跨度达百多米,桥下是三百多米的黑深大峡谷。形成一座中间仅五、六米宽的天然自生石桥。而正中又有断裂宽达四、五米的缺口,形成天然断桥。后人为了过桥方便,砍倒了一株大树,横趟在断裂缺口上,来往行人可以爬行过桥。听向导说:桥西下边是婆婆溪,桥东下边叫太平溪,两溪环抱九龙厅,溪底有溪水绕九龙厅从两溪口流出注入酉水。从桥上往下看,云雾翻滚,不可见底。在山顶东侧可见太平溪有—个雪花洞,洞内流出一股水桶大的悬泉,从洞口飞漱而下,壮以“滚雪”,“雪花”碎满溪谷,极为壮观。传说这是古代土人求雨之地,那园园的洞口,就是传说中的巫师用神鼓堵封闭的洞口而形成的。
      我们站在山顶,不时山风怒号,山下云雾向上翻滚,有一种山摇地动感觉。令人毛发皆竖,好像整个九龙厅要崩塌似的,令人心寒。我惊住了,恍惚看到了焚寨的滚滚狼烟,满山战旗,遍地的滚木擂石,遍野的横尸。又恍惚听到了古战场上的冤魂哭泣。
      乡导又遥指后山界大凹坪,那儿有一片梯田,叫“官田榜”。此地深山老界,何有“官田”,无疑当是驻矣龙厅和土官贡粮供水之田,我想此地离九龙厅最近,是俯视九龙厅最佳之地。.有水可输流九龙厅。那当是昔日楚军“跨壑披崖,临危下瞰”,使“粮糗乏转输之路”,“水无汲引之门”,断绝山寨粮水的官兵驻营之地。
铜柱铭文劝词:“勿矜激濑飞湍,勿恃悬崖绝壁”,“……迁州城,下于平岸”。就是楚方在溪州之战后劝溪州彭氏不要将州城建在险要的悬崖绝壁上,既已盟誓:“永无金革之虞,克保耕桑之业。”彭氏“具州名移辰州为保证。”以表互相信任与诚意。溪州土官,事实上一直拖到彭氏第十代世袭子孙彭师晏在熙宁九年才授诏筑下溪州城,赐新城名“会溪”(在今会溪坪),辰州置砦于茶滩南岸戌以兵辖隶辰州。可见会溪在溪州之战前无城,只是一个黔安戌。
      溪州在唐末至五代,土酋多将山寨州城建於天险的高山之顶以为安全。因那时的溪峒诸蛮,多以粟为主食,刀耕火种在高山,狩猎在山,所以多住在高山之顶。唐末溪州有老蛮头叫吴著冲(实为禾撮冲,禾摄土语意为狩猎,冲土语意为王),吴著冲就是土家族古代狩猎的部落酋长。他世居洛塔界,界顶建有吴王厅。在中溪州的塔卧高山也建有吴王厅,此吴王厅,四面绝壁地势险要。清有贡生扬立程登吴王厅诗云:“峭壁千寻拔地起,孤高直入云霄里,吴王大业存几何,惟余山下碧流水……。”《永顺县志》亦载:吴王厅在内塔卧,应是唐末老蛮头吴著冲盘居的山寨。洛塔吴王厅,现存屋基石今为州级文物保护单位。九龙厅更为天险,前临北江,后连溪州内地,是诸司进出的咽喉之地。是下溪州的古城寨,再谈溪州之战的经过,溪州之战应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彭士愁率兵侵犯辰澧;第二阶段楚军夹击土兵,彭士愁退兵锦奖;第三阶段楚军合兵罗胎溪围困下溪州城。从资料.E推测,留守下溪州的守将就是彭士愁的小儿彭师杲。进攻下溪州的楚兵应驻营在茶滩南岸的会溪坪。除此地外方园十余里再无大军可驻营之地。从资料与地势考析,攻城第一仗,攻九龙厅古寨,遭到山上滚木擂石的袭击,楚军伤亡惨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此战阵亡。楚将刘勃吸收了前车之鉴,采用了围困战术,所谓“虔遵庙算,密运神机,跨壑披崖,临危下瞰”。用断粮断水之法困城寨达两月之久。而后用火攻,使山寨难以久守。
天福四年十一月开战,天福五年正月彭师杲“为父输诚,柬身纳款”。
      神秘的九龙厅,在溪州也广泛流传有这样的一个动人故事:古时有蛮王住在九龙厅,结草为寨,兵强马壮,据险称王,控制了北江过往舟船,官府奈何他不得。后来他们对抗朝庭,官家派大兵征讨。蛮王凭坚固守,第一仗官兵不知深浅,大兵攻山,山寨滚木擂石把官兵打死遍野,大败而。后来官兵采用了围困之术,使山寨粮水皆绝,最后官兵想出一条妙计,赶来几百只羊,在羊角上捆着火把,到夜里将羊群头上火把点燃,向山上猛赶,后面官兵擂鼓呐喊助威,摆成攻山架势。山寨守兵误认为是官兵夜战攻山,就大放滚木擂石,一夜将滚木擂石放尽,结果打死一些羊群。山寨守兵大感上当,随后官兵攻山,没了滚木擂石,官兵攻山又用了火攻,烧了山寨,蛮王只好下山投降。传说九龙厅山上有一种芭茅韭菜,就是古时蛮王栽种的。还传说山上遗留有蛮王用过的大铁锅、大刀等物,可惜早已不知去向。
    这个故事,大有与溪州之战相似。蛮王可能就是土家先祖(溪州首领)彭士愁,投降人就是彭师杲。
    一九六九年,枝柳铁路开工时,公路经过九龙厅山下绕过,在山之南麓,铜柱溪之东山坡,出土了很多汉墓和唐墓之物,其中出土有精美的唐镜和汉**机,这些珍贵文物今尚保存在湘西州博物馆内。
    综上考析,溪州之战的主战场应是攻打下溪州城寨一九龙厅之战;彭师杲为父输诚应在九龙厅;溪州会盟应在古黔安今会溪坪。会溪坪古属沅陵,是与史料“下溪州故城在永顺县,东南,接辰州府沅陵县界”亦是相吻合的。
二、溪州会盟及其地
    溪州之战,楚军围攻一个山寨州城,时近两月有余,损兵折将,最后逼使彭师杲“输诚”,获得小胜,所以楚王非常高兴,尽力满足溪峒诸蛮要求,实施让步政策,重修亲姻旧好,并为溪州望族封官进爵,谋求溪州诸司臣服。所以溪州望族参与会盟达十九人之多。在盟约之后,标刻各望族首领名衔,进行安抚,永修和好。据清同治《永顺县志》载:“验之铜柱文,马殷之子马希范嗣立与彭城之子彭士愁实会盟于今会溪坪。是武陵在希范时欲归马氏”。这一说法,据前文考析,是可信的。会盟地应在当时的楚军营地麾下会溪坪是合情的。这次会盟,楚王为拢络彭氏,在盟记中大加赞扬:“溪州彭士愁,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亦无辜于大国,亦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善处”。并对溪州诸官百姓大力嘉奖,“授彭士愁溪州刺史,就加检校太保,诸子将吏,咸复职员;锡赉有差,俾安其土。仍颁廪粟,大赈贫民,乃迁州城,下于平岸”。溪州之战后,马氏获得了彭氏支持,又获得了溪州的安宁。彭士愁赢得了战略性的胜利,争得了溪州自主权。楚王采用“尔能恭顺,我无科徭;本州赋租,自为供赡,本都兵士,亦不抽差。永无金革之虞,克保耕桑之业”。这一让步政策,为后宋、元、明、清各代所效用,为溪州彭氏世袭八百余年的统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天福五年正月十九日,溪州刺史彭士愁与五姓归明,众具件状,饮血求誓”的溪州会盟的盟词刻于石上立于会溪坪。使楚稳定了政局,又安抚了溪峒蛮酋。所以楚王马希范效先祖马伏波“平征侧于龙编,竖铜柱于象浦”之壮举,乃拨铜五千斤铸铜柱,命大学士李弘皋作记并与盟词同刻于柱,作为边界标记。
    三、溪州铜柱初立地
     溪州铜柱初立何地,历说无考,至今尚无定论。据清《魏式曾永顺府志续编》云:“溪州铜柱在今辰州永顺交界之会溪,五代时马希范嗣其父为楚王,溪州刺史彭士愁入寇,希范讨平之,遣子师杲乞降,立石于天福五年(940年)正月,学士李弘皋撰记于是年五月,柱铸于七月,字刻于八月,立于十二月,距今岁九百二十四年矣……柱八面,高六尺八寸四分,面广六寸五分,记四十一行,首行复溪州铜柱记六字,记二十行,七百五十二字,颂二行八十四字,誓状五行,一百五十二字。前后年月三行九十八字,题名十行,八百七十六字,各行下附列题名十七行,三百九十字,计为字二千有奇……”又有史称立铜柱“于下溪州为界,在辰州府西北一百十里,郡志以溪州,即下溪州地然。”记文首行有宋人题:“天禧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移到。”又云:溪州铜柱在今辰永顺交界之会溪……。在《溪陵县志》、《永顺府志》老版本的地图上都可看出,会溪坪为辰州府的属地。
     溪州之战前,彭士愁置治下溪州为都誓主,盟辖二十州,其疆域宽广,纵横千里。当年彭士愁的属部向官人(向宗彦),参与溪州人盟并刻记于铜柱之上的“武安军节度衙前兵马使,前溪州左厢都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向宗彦”就世居在会溪坪的后山高峰界的南侧莲花池,并分上中下三寨,向宗彦墓尚存,可见当年沅陵乌宿的后山都属溪州辖地。不可能会溪坪的一小块弹丸之地而属辰州。应该是溪州之战后,为了控制溪州,将边界微妙的伸入到下溪州城下,将会溪坪划成辰州伸入蛮地心脏的孤岛辖地。《宋传》载:“诏赐筑黔安滩南岸。”可见筑黔安砦与铜柱竖立地是在一个地方。会溪坪之北有茶滩之南。九龙厅下的铜柱溪在茶滩之东,故说铜柱初立地在天福五年正月十九日会盟立石碑的会溪坪,是与当年实况、史料都是相符的。
     据前考析,溪州之战在下溪州城下;溪州会盟地应在会溪坪,盟誓立石碑亦在会溪坪(会溪坪为辰州属地)。当年楚王劝彭氏“迁州城,下于平岸”,“具州名移辰州为保证”,亦是指将下溪州城寨迁会溪坪,但恰相反,彭士愁之孙彭允林不愿受辰州约束,将下溪州治所迁入中溪州老司城下十里的弄塔,直到宋熙宁中(1076年),彭师晏奉诏筑下溪州城,赐新城名“会溪”。从时间上看,新城“会溪”之地名的出现,要比溪州之战晚138年。故推测“会溪”地名的由来,应是已溪州之战会盟之地而赐。同时亦诏建黔安砦于会溪,属辰州戌以兵。可见会溪是楚约束溪州的前哨。当年楚王竖铜柱子会溪,也是协迫安抚溪州的一种谋略。可见溪州之战前的下溪州城不可能在会溪坪,也不可能建在楚兵兵站之侧
    四、铜柱的迁移考
     溪州铜柱初立是楚与溪州的盟约界标,并受到后来宋、元、明、清的接受。铜柱故在历史上成为溪州自主、安宁、和平的象征,被溪峒土人尊为神物。铜柱的迁、俘、掳多因边界之争,并成为征服和被征服的胜利标志。关于铜柱在立后的几经迁移,虽无明确详记,但从一些史料的字里行间仍可查寻出不少迹象与原由。铜柱从后晋天福五年十二月竖立后,于清雍正七年改土归流前,这七百九十一年中,移动有三次,推倒有一次。解放后因建设和宣传保护的需要迁移有三次。
铜柱的第一次迁移。据《宋史、诸蛮传》载:太平兴国七年(公元982年),宋王朝下诏书,“诏辰州不得移部内马氏所铸铜柱”。太平兴国年间,是彭师杲长子彭允林(彭士愁之孙)袭职间,对其父辈所立铜柱没有征得溪峒同意,被辰州边戌随意移动了,引起了溪州不满,彭允林之弟彭允殊向宋王朝上书控告了这一事件。《宋史》是这样记载的:“溪州刺史彭允林(代刺史)上言:‘刺史旧三年则为(指辰州)所易,望朝庭禁止’。朝庭赐敕书安抚之”。这说明铜柱初立在辰州戌地故称“部内”,这次移动超不出茶滩南岸古黔安(会溪坪)河滩,因当年,辰州属地会溪坪河岸线只有一里多长,是受地界所限。
     第二次迁移:溪州铜柱上有刻记载:“维天禧元年十一月十五日移到至十六日竖立记”。清瞿氏《古泉山馆金石文》载:“考史称天禧元年,溪州蛮扰遣兵讨之,或是因年兵乱彼人移此重立或宋人令人移其柱于此竖立,俱未可知,题衔末又有铜柱高壹丈贰尺入地陆尺重伍千斤,并石莲花台及下有石云云一行,‘’字不可识,字迹与天禧元年一行相类,恐即其移立后同记也”。
     考这段历史,溪州正是第五代世袭刺史彭儒猛袭职期。这段时间有《宋史》载:“天禧元年(1017)辰州部巡检李守元知辰州钱降等攻入溪州”。其罪名是“溪州蛮寇扰,遣兵讨”。这次征战为什么没有记“俘”或“掳”其铜柱?证实铜柱尚立在辰州部内边戌属地内为界标,不成为争夺的标志。
     这次铜柱迁移应是辰州部巡遣兵攻入溪州,言和休战后,是年冬溪州诸司与宋人一起将铜柱由辰州“部内”的会溪坪过酉水至溪州属地唯一的一小块河滩上竖立,这次迁移是有准备,又在和好的环境下进行的,在竖柱时“并石莲花台及下有石”,又在铜柱上铭记表述,这次迁移满足了溪峒土人心愿,铜柱立在了溪州属地之内为盟界,再不受辰州边戌践踏,便于自己保护。
第三次迁移:据《宋史》载:“至和二年(1055年),知辰州宋守信再次攻下溪州及俘铜柱”。这次征战是铜柱迁出辰州“部内”之后,立在溪州属地内的界标,故从此铜柱就变成了争疆之战胜利与失败标志。《宋史》又载:“嘉右二年(公元1057年)始还”。考这段时间,是溪州彭氏第七代世袭刺史彭仕羲袭职期。据彭仕羲传云:“至和二年与其子知龙赐州师党,举族赴辰州,告父之恶,肯言仕羲尝杀誓下十三州将,夺其符印,并有其地,贡奉赐予悉专之,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起为乱。知辰州宋守信与通判贾师熊、转运使李肃之合议率兵数千,深入讨伐,以师宝为响导,兵至而仕羲埴入他洞,不可行,俘其掳及铜柱,而官军战死者十之六七,守信等皆坐贬”。这次争疆之战,宋军损兵折将,唯掳及铜柱称胜而还。
      据《明溪新寨题铭记》载:“至和二年冬,辰军责蛮人之慢,焚其下溪州,取铜柱大铛而还,刺使彭仕羲以族奔向峡木浣洞……”。从“取铜柱大铛还”考析:宋守信等攻下溪州,损兵折将不果,只好将铜柱与大铛作为胜利品运辰州。至和二年冬的错误讨伐,受到宋王朝的“坐贬”,宋守信等将领,并向仕羲“遣史谕诣,许其改过自归”,仍按铜柱之盟实施宽柔政策。“仕羲乃陈本无反状……是宋守信等轻信师宝之谗,擅伐无辜”。可见宋王朝承认铜柱之盟的。
     “嘉佑二年(1057),六月,朝迁又遣殿中承雷简夫往视之,并筑明溪上下二寨,据其险要”。“仕羲乃归,所掠兵丁五十一人,械甲千八百九件,率蛮众七百,饮血就降,辰州亦还其掳及铜柱”。彭仕羲也向辰州归还了石马崖、喏溪、落鹤坪大片土地,得将铜柱运回再立。这次所立之柱,天禧元年立的莲花石台与颓等都已不复存在了。
       第四次是倒铜柱:据《苗防备览》转《张沈周总戎事嘞载:“周一德金乡人,雍正三年署彝陵镇事,将征容美司,田昱如驻自崖洞,传桑植司为前导,行赴永保等处,永之土人犹顽抗,时驻营鬼滩,谋知有伏波祠,遣记今年、月、日,应我倒铜柱,令尔等为中国民,永人疑皆蚁山悬崖持抡**以观,公从容焚香拜庙毕,示诣柱前,举臂撼柱,柱应手倒,永人惊隍,即匍匐日:谨乞命遵约束,于是风声所布,迎周历三日,而桑、保、永三州所领茅岗、旅溶等十七司尽入版图。田酋为所逼自缢死。”这次倒柱是那么神秘,可见铜柱已无莲花石台坚固之基,周一德很容易在基脚暗做了手脚,一借土人对铜柱的尊崇:二借伏波平蛮之神威,以小计骗土人,服溪州诸司蛮地尽入版图。这次倒铜柱,标志刺史制和后来的世袭士司制政治作用的结束,溪州铜柱只是以民族历史文物而竖立在溪州,它的界标作用亦不复存在了。
       解放后的几次铜柱迁移:一九六九年春,因修凤滩水电站,会溪坪与铜柱竖立地具在淹没区内。根据水电站的规划,铜柱属迁移文物。后经县、州、省文物部门呈报国务院批准,同意将铜柱迁移至王村。后由省博物馆派员汇同州、县选点于王村丛山包为迁址。
       一九六九年秋,州博物馆与县文物专干的我,一行六人汇聚会溪,挖倒铜柱,并拍照记录。铜柱原立在铜柱溪的沙滩上,向北略倾斜,柱下为河滩细沙,柱下空无一物,柱内填满鹅卵石,量柱实长为2.98米。后又对周围清基,发现有不少残毁碑刻石块。有一块完整石匾,长约80厘米,宽约40厘米,为细沙岩上刻绢秀古朴三个篆字——“铜柱亭”。后惜为民工所打烂。一九六九年十二月我用船运王村,以二十四人力抬上丛山包竖立并建亭保护。
       一九九O年三月,由于丛山包铜柱的安全条件差,后经国家文物局批示,于是年六月由县文物管理所将铜柱再迁移至王村河码头的“王村湘西民俗风光馆”,陈列保护宣传。
       溪州铜柱系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长期陈列在展览馆内,有失文物保护单位性质。一九九四年省拨二十万元文物保护费,再定迁王村河码头后山康家包(又叫老鹰堡),征地九点八亩计划建铜柱馆宣传开发保护。 
       铜柱新馆计划建成—座土家军事古堡式的民俗公园,山高二十米,上山为石级,城墙、城楼在山顶,城内有碑廊、祭坛、铜柱亭、楼、馆……成为了猛洞河名胜风景区芙蓉镇上的一个重要古文化旅游景点,但今有变,铜柱终迁何处尚无定论。
五、铜柱内实钜钱考
       据《永顺县志》载:“柱入面稍园中空,相传内实钜钱……土人以饴粘钱殆尽”。对这一记载,不少学者表示质疑,笔者赞同彭武文教授观点,作为世居溪州的土人,从小熟听祖辈传言,铜柱内装有八卦铜钱,土人都喜把这种神物挂在腰间避邪。所以土人用糯米白糖搅在竹竿一端,伸入铜柱空内粘钱,钱粘尽后,柱空内填了很多鹅卵石而终止。六十年代未,笔者去溪坪走访几位高龄老人,他们都说,铜柱内原有八卦铜钱,被后人粘尽,讲得是那么活龙活现。
       关于铜柱何时内实钜钱?按史料考析:铜柱初立后晋天福五年,那时溪州属落后蛮方,道教太极八卦信仰,在溪州土民中尚无尊崇,也没有技术制造这种神钱。当年楚方马氏,时处内忧外患,经济衰败,也没有能力内实钜钱。
       天禧元年十一月十五移至十六日竖立,这次迁立铜柱,正是征战之期,铜柱迁移突然,这次迁移柱下建“并有莲花石台及下石”,都作了铭记,若内实钜钱,岂有不记之理。故说这次竖柱不可能内实钜钱。
       至和二年(1055年)辰州官兵以征战胜利品“俘其掳及铜柱”、“取铜柱大铛还”。嘉佑二年,归还铜柱。这次竖立期是连年战争之后,彭仕羲忍辱饮血盟誓,割地还物。这次立铜柱将原有的莲
花石台都没有恢复,更不可能内实钜钱。
       据考析,内实钜钱应是清雍正三年,周一德假借天命神助到铜柱,永之土人服之,溪洞十七司纳入版图。这次倒铜柱非常神秘,竖铜柱将更神化,必尊重溪州当时习俗在建筑物基下放宝物镇山避邪。当时道教在溪州已非常盛行,特别是在明末清初道教祖师在溪洞影响很大,八卦太极避邪已画上了新建的屋梁,墓穴坑底……可谓无所不至,这次立柱必请巫师祭山川鬼神,在柱内陈放道教的八卦避邪神钱是可能的。“前清中叶有盗其顶”,柱顶失去内钜钱外露,土人取之佩挂身上避邪,故粘之殆尽,这也是合情的。避邪神钱比市面通用货币钱要大故称“钜钱”,这批钜钱在民间流散视为珍宝,所以故事流传地域广,情节奇。“清光绪中叶知府张曾易,作亭以庇之”该亭后毁于火。1960年迁移方撤毁。
       综上述考析,故事发生的年代不久,有老人见证,有散传钜钱,故说铜柱“内实钜钱”是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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